中铺镇应急管控指挥中心里,一块整面墙大的LED大屏幽幽亮着。屏幕上,112个监控点的实时画面被切成整齐的方格:南家河桥的护栏、中铺桥面的排水口、上铺村的边坡、老庄洼几眼土坯房的屋檐……112只“不眨眼的眼睛”,把河道水位、山体裂隙、村道流水等风险区域全部揽进同一张网。定西“1263”机制在这里落地:提前12小时划重点,提前6小时挪特殊人,提前3小时全员转。
中铺镇党委书记刘亚国坐在三号机位前,指尖搭在鼠标上,目光在跳动的雨量数据和桥面画面间来回切。他不爱说“机制”两个字,只说“跑在前头”:“中铺高风险企业多、市场经营主体多、流动人口多,防汛容不得半句口号。”窗外正飘着入汛以来又一场夜雨,大屏右上角显示时间——7月9日晚8点,距离一场不打招呼的夜间实战演练倒计时半小时。
8时30分,指令从指挥中心发出。刘亚国启动“一键喊话”,大屏瞬间切到上铺村路口画面;村支书张新军手机一震,村口大喇叭跟着响:“乡亲们注意,防汛演练开始,请按指定路线转移!”网格员杨文星立即拿起应急紧急疏散图赶往独居杨大爷的家,老人披衣起身,不慌:“演练多了,预警一响,就知道该干啥、往哪走。”文化广场灯下人影攒动,铜锣、手摇警报器、微信群、应急广播一齐上阵。刘亚国在指挥中心盯着112个方格里上铺那一块:杨文星搀老人、志愿者背残障户、担架抬模拟病患,沿预设路线往广场走——每一步都踩在“1263”的节拍上。
中铺镇的地界,本就是被水写过的。河谷、坪台、切坡建房、低洼老巷,雨一大,沟渠翻身就是浪。镇里把“镇、村、组”三级网格铺到每一户檐下,河道干流、排洪支沟、淤地坝、地灾点、土坯房、临时棚全进台账;发现、登记、整改、销号,短期改不完的立牌划线派人盯。蒋家山村支书王彦兵踏过水毁路面回来,雨靴灌泥,摊开那张自然灾害风险图:“每个风险点有坐标、有等级,转移路线精确到户。临崖区,慢一步就来不及。”刘亚国把这句写进值班日志——大屏再亮,也替不了泥泞里的脚。
入汛后,中铺镇的“敲门行动”专挑人最困的夜。7月9日这场演练,刻意选在视线最差、老人最难唤的时刻开场。包村干部、网格员、志愿者打手电,先敲杨大爷的门,再敲孤寡老人杨映财的窗;铜锣声里,特殊群体一户不落。刘亚国在屏前看见王家沟村监控卡顿,立刻电话“叫应”网格员,对方喘气回:“人在路上了,两户老人已到广场。”他才把悬着的笔放下。镇长杨世祺常讲:“防汛‘最后一公里’是关键,责任到‘格’是办法。”这话写在汇报材料里,也写进杨文星们多敲的那一声门。
7月10日9时22分,值班人员从112个画面里瞥见南家河桥、中铺桥桥面积水。截图发群、直拨公路段,20多分钟人到现场,积水未成患,桥未封、车未堵。没有镜头,只有键盘声和雨声绞在一起。应急大厅的灯亮了两天两夜,三班倒的眼睛轮流离开屏幕又回来。雨前排查、雨中巡查、雨后核查,不是标语,是刘亚国交班时那句“一切正常”背后几十次缩放画面。
中铺镇的备汛,也不只“等人转”。镇专职消防队、民兵、党员志愿者混编进村级应急队,防汛抢险、地灾避险、人员救护一并练;7月综合演练里,强降雨冲垮护岸的情节一上,封堵、转移、救护按秒走。物资库里的编织袋、救生绳、应急灯、铜锣,雨季前全部翻晒一遍;每村“一页纸”预案贴在村部墙上,也存在网格员手机里——不念长篇,只写清“谁叫醒、谁搀扶、走哪条路、聚哪个点”。
最动人的还是群众自己。杨大爷见人就讲“三条”:听见锣先开门,拿上药和电筒,别回头锁柜子。上铺的婆姨们把避灾包摆门后,孩子书包侧袋塞着哨子。小学生看见排洪沟堵了半截塑料袋,会跑去村部喊人。中铺镇人把“演练”过成了日子,把“备汛”绣进方言——他们知道,山洪来时不挑时辰,但人可以选在雨前醒着。
风又起时,中铺夜灯还亮着。指挥大屏幽幽蓝,112个监控点静默值守;上铺广场空荡干净,铜锣挂在村部屋角,宛如一座长鸣不息的表平安警钟。
陇中群山不语,洮河在远处走着它自己的汛程。而在中铺镇,总有人把椅子坐热,把雨声听成命令,把“备汛”从文件里请出来,安放进每一道沟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位老人枕边的手电筒里。
雨落中铺时,有人在醒着。这便够了。(金树栋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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